河上公解读的“小国寡民”堪作经典

世人常将《道德经》中的“小国寡民”当作老子的“理想国”看待，认为老子论道的目的就在于实现“小国寡民”的国家治理形态。实则大谬不然。

1、《道德经》全篇论述的都是国家治理思想，且笔之所至，意之所及，全在于大国、天下，比如：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，“执大象天下往”，“天下有（无）道”，“大邦者，下流也，天下之牝也。天下之郊也”，“若何万乘之王而以身轻于天下”等。

2、“小国寡民”只是一个比喻，并非老子论述的重要概念，不可能是老子的理想国家形态。被作为重要概念或术语的，至少要有三次及其以上的论述。但“小国寡民”仅仅出现一次，不能当做老子的“理想国”来理解。

3、历史上的名家解读，鲜有认为“小国寡民”是老子的理想国家形态，至少我所查阅的“百家注”，除了王雱、姚鼐、等极少数人认为“老子欲小其国而寡其民”，八成以上的注家都不认为那是老子的理想社会形态。

比如王弼说：“国既小，民又寡，尚可使反古，况国大民众乎！故举小国而言也。”王弼的意思很明显，小国实行道治都可以返朴，更不用说大国了，比喻而已。

再如王夫之注解：“夫天下亦如是而已矣。以寡小观寡小，以强大观强大，以天下观天下，人同天，天同道，道同自然，又安往而不适者哉？”

朱元璋御注更明显：“能治国者……虽大小不同，理势皆然。”

河上公的《老子章句》可供参阅，

原文：小邦寡民，使十百人之器毋用，使民重死而远徙，有车周无所乘之，有甲兵无所陈之，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，美其服，乐其俗，安其居；邻邦相望，鸡狗之声相闻，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
“圣人虽治大国，犹以为小，俭约不奢泰。民虽众，犹若寡少，不敢劳之也。器谓农人之器。而不用，不征召夺民良时也。君能为民兴利除害，各得其所，则民重死而贪生也。政令不烦则民安其业，故不远迁徙离其常处也。清静无为，不作繁华，不好出入游娱也。无怨恶于天下。去文反质，信无欺也。甘其蔬食，不渔食百姓也。美其恶衣，不贵五色。安其茅茨，不好文饰之屋。乐其质朴之俗，不转移也。相去近也。其无情欲。”

简单翻译一下：圣人虽然治理的是大国，但却把大国当作小邦国来对待，所以谨慎简约不敢奢靡铺张。国家人口虽然众多，但却当作一个乡村对待，不敢轻动民力，劳民伤财。

使有十百人之器而不用，是指农民家中使用的器具，不被征用而影响农民的正常生产。人君能为民兴利除害，使他们各尽其能、各得其所，百姓谁不珍重生命而滋生是非？没有“天下多忌讳”的条条框框约束和“食税之多”的重压，天下人，谁愿意背井离乡，踏上未知之途？

人主清静无为，不造作不追求繁文缛节的奢华铺张，不好声色犬马之娱，就不会带动社会风气的恶化，就不会招惹百姓的怨尤。丢掉虚伪的文饰，返还质朴的本性，则天下人淳朴没有欺诈。

人主（而非百姓）的日常饮食“为腹不为目”，就不会侵夺百姓利益；圣人“被褐怀玉”不追求奢华，不被虚象所迷惑；虽有环官，燕然自处。